普罗科菲耶夫 Op.94b 长笛钢琴奏鸣曲第一乐章
他只为管乐器写了一首奏鸣曲,于战争最焦灼的年份
1943年六月,普罗科菲耶夫被疏散到乌拉尔山脚下的彼尔姆,那座小城的剧院连基洛夫芭蕾舞团的排练厅都装不下,他就在那里一边写《灰姑娘》的芭蕾音乐,一边完成了这首D大调长笛与钢琴奏鸣曲——他一生中唯一一首为管乐器而写的奏鸣曲。1943年12月7日,Nikolai Kharkovsky吹长笛,Sviatoslav Richter弹钢琴,在莫斯科完成了首演。David Oistrakh坐在观众席里,听完之后追着普罗科菲耶夫不放,非要他把这首曲子改成小提琴版不可——后来就有了Op.94a,但我们今天要听的,是长笛的原版。第一乐章,Moderato,八分多钟,一个被战争包围的年份,写出来的音乐却通体明亮,这不是那种故作乐观的明亮,是D大调本身带出来的、不费力的晴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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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nata for Flute and Piano, Op. 94b: I. Moderato 基本信息

一首为长笛“鸣不平”的奏鸣曲,写于彼尔姆的疏散岁月
普罗科菲耶夫早在旅居巴黎的时候就对法国木管演奏的水准印象很深,1938年最后一次去美国巡演时又现场听了法国长笛家乔治·巴莱尔的演奏,从此有了为长笛写一首纯音乐的想法。他自己的说法是:“我一直认为长笛这种乐器非常有吸引力,但它在音乐文献中受到的关注太少了。”1941年苏德战争爆发后,他和一批苏联艺术家被疏散出莫斯科,在阿拉木图开始动笔,1943年夏天在彼尔姆完成了全曲。这首D大调长笛与钢琴奏鸣曲是他唯一一首为管乐器写的奏鸣曲,四个乐章,全长大约二十三四分钟。Jiří Válek和Josef Hála的这版录音完成于1978年4月的布拉格,收在Supraphon那张《二十世纪长笛奏鸣曲》合辑里,同一张唱片还收了普朗克、欣德米特和马尔蒂努的长笛奏鸣曲。Válek的演奏有一种很实在的温暖感,不炫技,也不把音乐往“漂亮”的方向推。Hála的钢琴则始终是对话者,不是伴奏者。
Moderato的开场:钢琴先说话,长笛才开口
第一乐章是奏鸣曲式,但它的展开方式跟典型古典奏鸣曲不太一样。曲子开头不是长笛先出来,是钢琴先用不断变换的和声铺了一层略显神秘的气氛,主部主题才在这层和声上面徐徐展开。长笛的进入方式是试探性的——中音区的起音不亮,带着一点气声的质感,像是从钢琴的和声缝隙里浮出来的一样。主题的气质被形容为“孤寂飘逸、神秘梦幻”,但那种孤寂不冷,更像是黄昏时一个人站在开阔地带看远处山影的那种安静。钢琴在这里做的事情很有意思:它没有用固定的伴奏音型去“托”长笛,而是用多样的织体去跟长笛形成呼应甚至抗衡。长笛在延音的时候,钢琴在下面动着;长笛在动的时候,钢琴反而安静下来。这种此起彼伏的对话感,贯穿了整个乐章。
第二主题进来的时候,音高升了一个八度
副部主题本质上是主部主题的移调变形,但音高提升了一个八度之后,整个气质就变了。长笛一下子从对话的位置退到了更远的地方,声音变薄了,泛音变多了,像同一句话换了一种语气又说了一遍。钢琴的织体也换了密度,不再是开场那种不断变换的和声,而是更疏朗的线条。展开部的音域进一步拓展,力度变化也比呈示部更明显,钢琴的音符密度明显上去了,节奏型也在变。但即便是在展开部最热烈的地方,长笛的音色始终没有失去那种轻盈的底子。再现部做了缩减处理,按古典传统回归了主调D大调。最后的尾声收得很快,长笛在高音区弱奏重现主部主题,在一个漂浮不定的状态里结束,没有给一个明确的终止感。
为什么这首曲子适合在深夜听
它不是为了助眠写的。普罗科菲耶夫写这首曲子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长笛这种乐器被忽视得太久了”,他想给它一个配得上它的舞台。但恰恰因为长笛在中音区的起音方式——那种带气声的、不侵略的进入——让整首Moderato的第一主题天然带着一种“不打扰”的质地。钢琴的和声变动频繁,但音量始终克制,没有砸下去的瞬间。八分多钟的长度里,没有哪一秒是在催促你听完的。Jiří Válek的吹法很实在,他不用过多的揉弦去美化长笛的音色,该有气声的地方就让它有气声,该收的地方就干干净净地收掉。Hála的钢琴也一样,和弦弹得清楚但不重,低音区的铺垫稳稳地压在下面,不抢戏。如果你在深夜打开这首曲子,第一件会发生的事情可能不是“被音乐吸引”,而是“忘记自己在听音乐”。它不会让你跟着哼,也不会在你脑子里留下一个挥之不去的旋律钩子。它就是一段在空气里慢慢展开的声音,等你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好几分钟。
关于专辑《Poulenc, Hindemith, Prokofiev, Martinů: Flute Sonatas》
这张唱片由捷克长笛家Jiří Válek与钢琴家Josef Hála合作录制,1978年4月在布拉格Domovina录音室完成,由Supraphon发行。专辑收录了二十世纪四位作曲家——普朗克、欣德米特、普罗科菲耶夫和马尔蒂努——各自的长笛与钢琴奏鸣曲,四首作品风格迥异,但放在一起听的时候又能感觉到那个时代长笛室内乐写作的整体面貌。Válek的演奏以音色实在和句法清晰著称,Hála的钢琴在四首曲子中承担了不同的角色:在普朗克那里是俏皮的搭档,在普罗科菲耶夫这里则是沉稳的对话者。
部分歌词
(此曲为纯器乐作品,无歌词)
—— 一首写于1943年彼尔姆的长笛奏鸣曲,钢琴与长笛之间没有主次,只有对话
一首为长笛“鸣不平”的奏鸣曲,写于战争年代,第一乐章却比任何安眠曲都安静。
来「夜的曲」古典旧韵专栏🌙 在长笛与钢琴的对话里,找一个不需要被说服的夜晚







